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费多尔的面包铺成了最后的堡垒。炉火彻夜不熄,逃难的人悄悄聚集:丢了饭碗的教师、被开除团籍的青年、抱着病儿的母亲。他们分享着硬如石头的面包,交换着破碎的真相。老裁缝莉季娅带来一块褪色的圣像布,上面圣尼古拉的泪痕竟在月光下闪烁。“教堂废墟里挖出来的,”她枯瘦的手抚摸布纹,“真正的圣徒从不沉默。”
“可我们怎么对抗影子?”瘸腿老兵格奥尔基敲着木拐,“子弹穿不透它!”
费多尔摊开安娜的笔记本,指着血池边的名字:“影子靠吞噬沉默壮大。要杀死它,必须让所有被它吸走的声音同时爆发!”他声音低沉,却像面团在发酵,“明天是主显节,全镇要去冰河取圣水。伊戈尔的影子会在那时最虚弱——它怕水,更怕集体的呐喊。”
计划在炉火旁悄然成形。格奥尔基负责召集退伍兵,莉季娅联络教堂的残余信徒,费多尔要烤一百个“呐喊面包”——面团里揉进撕碎的举报信、孩子们画的血池涂鸦、还有安娜笔记本的纸页。当影子吞噬面包时,被压抑的真相会从它内部炸开。
主显节黎明,涅瓦河支流结着厚厚的冰。冰窟窿旁,神父(不知何时回来了,黑袍下摆沾着泥)正舀起圣水。伊戈尔宅邸方向,那团沥青般的影子果然出现了,它贴着雪地滑行,像一滴巨大的油污,所过之处积雪焦黑。影子悬浮在冰窟上方,伸展出无数触须,要夺走神父手中的圣水罐——那是它冬季的祭品。
“现在!”费多尔吼道。
一百个面包从河岸抛向影子。它本能地张开,将面包裹进黑暗。但面包接触影子的瞬间,奇迹发生了:举报信的纸屑燃烧成蓝焰,孩子的涂鸦化作彩色飞鸟,安娜写的“为什么?”三个字在火中扭曲成锁链!影子发出高频的嘶鸣,像一千只尖叫的猫。它剧烈翻滚,无数声音从它体内迸裂:
“拖拉机零件去哪了?!”(会计叶甫根尼的怒吼)
“还我教室!”(女教师柳芭的哭喊)
“谢尔盖没偷钱!”(安娜撕心裂肺的尖叫)
声音浪潮中,影子开始剥落。焦黑的碎片如雪片飘落,每一片都映出被吞噬者的脸:米哈伊尔的独眼重新有了光彩,瓦西里扔掉猪油罐子高举拳头,娜塔莎撕碎病历本冲出雪堆……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,手挽着手围住冰窟。神父的圣水罐高举向天,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。
“以圣父、圣子、圣灵之名!”神父的声音穿透风雪,“沉默的枷锁,断开吧!”
影子在呐喊中碎成灰烬。最后一片消散时,人们看见伊戈尔宅邸二楼的窗户“哗啦”碎裂——玻璃渣如钻石雨落下,映出空荡荡的房间。
欢呼声几乎掀翻冰层。格奥尔基用木拐砸向伏尔加轿车,莉季娅把圣像布铺在冰窟上,孩子们把雪球砸向宅邸的铜皮屋顶。费多尔站在人群中央,看安娜捧着圣水痛饮,泪水混着冰水淌进脖颈。他以为寒冬结束了。
可当人群散去,费多尔独自清扫铺子时,门铃响了。
镇长站在门口,貂皮帽檐压着油汗。他搓着手,笑容像冻僵的鱼:“费多尔同志,伟大胜利啊!影子是阶级敌人制造的幻象!为表彰您的贡献……”他掏出一张纸,“从明天起,您担任国营面包厂副厂长,配额翻倍!”
费多尔摇头:“我只想要原来的面粉。”
“哎呀!”镇长拍他肩膀,金戒指硌得人生疼,“旧时代结束了!新领导更开明——”他压低声音,“伊戈尔的宅子归集体了,但伏尔加轿车和红酒窖嘛……需要懂规矩的人看管。老鲍里斯医生退休了,他推荐您接任心理顾问,月薪翻三倍。”
费多尔望向窗外。松林街尽头,伊戈尔宅邸的烟囱竟又升起青烟。二楼新挂的窗帘是奶油色的,和从前一模一样。镇长顺着他的目光道:“新来的书记,谢尔盖·伊万诺维奇,人很务实。影子?哈哈,迷信!他昨夜亲自在宅子住了一晚,连只耗子都没见着。”
深夜,费多尔在作坊揉面。炉火噼啪作响,面团在掌心温顺起伏。突然,他僵住了——面盆边缘,一滴猪油正缓缓凝固,拼出两个字:“闭嘴”。
他猛地掀开窗帘。月光下,伊戈尔宅邸的屋顶上,一团新的影子正舒展肢体,比从前更浓重、更贪婪。它没有眼睛,却仿佛正凝视着面包铺的灯火。费多尔抓起铁钳冲出门,积雪没过脚踝。他站在街心仰头怒吼:“出来!你这懦夫!占了便宜就躲进影子里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