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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诺!”王龁应命,大步出帐去了。
国王车驾驻扎,寻常总是三层护卫:禁军营帐最外围,随行兵车和将士构成第二层,辕门内王帐外的贴身护卫为第三层。洛阳一场骤变,甘茂实际上成了无冕之王,所有政令皆出自他手,他每日要与太医商量如何给咸阳通报秦王伤情,还要应对一路上必须要秦王出面的各种觐见。
也是甘茂久做长史,长于秘事,应变能力不是一般的强,所以才能将秦惠王的病情瞒得密不透风,一路上小心翼翼,并没有出任何差池。甘茂心知维持宫闱机密的要害是左右心腹,所以在秦武王暴死的当晚,在孟津渡口将秦武王的原班内侍、侍女、随行嫔妃全部集中了起来,编成了一个行军部伍,由王龁亲自挑选了一个骑兵千人队监管行军。
部伍编成之后,甘茂请出秦武王亲赐的穆公镇秦剑,当面对这些最知真情的王宫内僚下达严令:“不许与外部任何人会面,不许私相议论任何事,不许与监管军士说一句话。但有违反,立斩无赦!”
非常时刻,内侍和宫女们见甘茂杀气腾腾的模样,自是噤若寒蝉,人人做了哑巴一般匆匆随军,丝毫未敢泄露消息。内僚一去,甘茂的王帐班底便只有五个人:一个外臣熟悉的老内侍,一个常侍秦武王身边的美妾,一个太医令,一个经常随从在侧的贴身侍卫,一个掌书。而这五个人,都必须听从王龁的命令行事。每日一扎营,王龁便仗剑守在王帐门口,甘茂则坐在外帐处置公文,其余几个象征性人物各自在自己的位置上晃悠,守着人影幢幢一片草药气息的内帐,倒是与寻常时的行营王帐一般无二。
这日,王龁刚刚在帐口站定,一辆青铜轺车辚辚驶到辕门口外,接着一声高亢明亮的楚音秦话:“栎阳令魏冉奉命晋见――”
王龁高声传进,便听帐内老内侍匆匆脚步与禀报之声。片刻间老内侍走到帐口,喊出一声臣子们极为熟悉的尖亮传呼:“栎阳令魏冉觐见王上”!话音落点,老内侍打开了帐口厚重的牛皮帘。
秦武王有个朝臣熟知的喜好——但凡居所行营,都要灯火通明。辕门内军灯高挑,王帐内外一片通明。如此一来,正对着帐口坐在外帐大案前处置公文的甘茂,便与大步走进辕门的魏冉相互看了个清楚。
只见来者身材高大,头上一顶四寸黑玉冠,身上一领黑色斗篷,内穿一副札甲,脚下一双牛皮战靴,一副连鬓络腮大胡须,一副国字脸,粗狂中透着睿智,虽然手中无剑,只提着一条短杆马鞭,却似一位猛士。甘茂以杂学着称,对相学也算通晓,远看魏冉下脚沉稳有力,步态方正而双肩略摆,迎面看来虎虎生风,心下暗暗赞叹:“此人有虎踞龙蟠之相,可惜霸气太重了些,难以拿捏。”
魏冉大步进帐,对迎面高座的甘茂一拱手道:“栎阳令魏冉,奉王命前来报道。”
内帐传来一声粗重的呻吟,接着秦王掌书走到了帐口道:“我王口书,丞相甘茂,暂署国政,栎阳令魏冉需听丞相政令。”
魏冉高声应命:“臣遵王命。”转身走到甘茂案前一拱手道:“栎阳令魏冉,参见丞相。”
甘茂微微一笑,指着左手长案道:“栎阳令请入座。”
魏冉却站着,口气有些淡漠地说道:“属下公务繁多,领命便去,无须入座。”
甘茂知道秦国朝野对自己坐火箭般的升迁多颇有微词,看来这魏冉也是其中之一了。当此非常之时,甘茂心下也不以为忤,依旧微笑道:“今日事涉机密,终不能与足下慷慨高声也。”
魏冉目光只一闪,二话没说,大步跨到案前入座道:“魏冉谨受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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